两百个小时击球后

两百多个小时后,我察觉击球需要训练压制本能、信任直觉。

头脑和身体本能上乐于节省消耗、避开风险。

面对来球时,手臂会先于身体向前发动、推挡击球;腿和脚会在面临压力时反射性地起跳躲闪。而通行的技术要求与此相相悖:从要求放松离球最近的手臂手腕、先启动远端的腿、髋、与躯干,到向后侧旋转蓄力、重心迎前击打,每一条现代技术都精准落在原始本能的反面。

教练风轻云淡地把维持动作框架的能力称为“肌肉记忆。” 但擦除原始的本能、让肌肉记住技术细节到可以无意识输出的程度并不容易。

在球场上自我提示、指挥、责备并没有帮助。

网球小书 Inner Game of Tennis(《心态制胜》)将打球描述成两个自我的博弈:大脑和思考控制的第一个自我喜欢下指令、评判,在脑内批评自己技术错误,使肌肉和动作越发僵硬紧张。书里提倡信任身体和潜意识控制的第二个自我,放弃用力过猛的努力、摒除杂音、卸掉焦虑、清晰地想象球落在目标区的图像、信任身体、从而完成自然顺畅地击打。

需要放弃思考、信任直觉。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快球总比慢球好打。快球的节奏压缩了大脑发出转肩蹬地架拍指示的空间,迫使自己在一秒半内专注于用直觉完成回球。而慢球给了大脑太多的时间余量思考,反而使人在犹豫和斟酌中错失时机。又比如稳定迅猛的底线对抗是舒适轻松的,但不期而遇的浅高球比起机会更像是陷阱。在思考开始取代直觉兴奋地接管身体,迫切想要蓄力、加速、结束回合时,节奏和流畅已经被打破,失误也不可避免。

很显然将原始本能置换为内化了训练成果的击球直觉需要大量的身心投入。但细心打磨纠错的快乐不输专注暴力的快乐。也许在通过每一颗球将技术框架载入神经与肌肉的过程中,我也不经意间接近了更清晰可控自由的自我。